《五天》:一本用五天杀死你再把你救活的小说……

《五天》:一本用五天杀死你再把你救活的小说……

《五天》 是一本什幺样的小说?《五天》是一本用五天杀死你再把你救活的小说。

大学时读外文系,有人问我如何增进英文能力,我总推荐道格拉斯.甘迺迪(Douglas Kennedy)。当时的我其实不懂他的好,只知道他的语言平易近人,故事流畅,不至于击垮试图掌握英文的学习者。

十多年过去,命运有趣,我成为他的译者,此时才终于意识到:道格拉斯.甘迺迪太懂如何以文字开採人们对自由的渴望。道格拉斯.甘迺迪一九五五年于纽约曼哈顿出生,高中时就读常春藤预备校;大学时到爱尔兰读历史,也在当地与朋友成立过剧团。一切经验都反映在他所写的十二本小说及三本旅游书中:他了解菁英生活的光彩与丑陋、明白阶级在不同世界代表的意义,也透过修习历史理解人性,剧团经验更让他擅长在小说中运用对话铺陈角色稜角。

更有趣的是,他擅长以女性视角说故事。他曾表示父母婚姻并不幸福,母亲受过良好教育,却对自己辛苦建立的生活不满。他因此对女性处理私生活、事业与亲职的各种冲突特别敏感。《五天》 的女主角萝拉几乎是作者母亲化身,相信读者处处都能读到他对萝拉的同理与怜悯。

当然,相关议题在男性角色身上也没有缺席。比如在《如果那天我没死》 中,甘迺迪就写了,「我们都渴望自由,却同时越掘越深,让自己陷入家庭羁绊。我们梦想轻装旅行,却竭尽全力揽下责任,将自己拴在定点。」这部小说的男主角渴望成为摄影家,却为了家庭放弃,直到闷烧的欲望终究点燃一连串反扑。至于《死亡之心》 ,男主角看似虚无,声称自己像飞机在平流层中航行,「因为在这里,野心没有趁虚而入的机会,」却仍在逼近中年时受到澳洲号称「死亡之心」的荒野所吸引,抛下平淡安稳的生活投身其中,甚至因此陷入几乎直面死亡的流沙。

于是我知道,甘迺迪并不虚妄地谈自由,更不用故事鼓励人追梦。他谈的是人们困陷于自由的悖论:你以为自己选择安稳,便背弃了自由,但正如生与死是一枚硬币的两面,安稳与自由也相生相剋,挑战人性对自我极限的想像。翻译《五天》的经验非常愉快。甘迺迪从女主角身为检验技师所面对的致命疾病出发,以「终点在我眼前拉开了序幕」邀请读者走入悲剧、悬疑的气氛。此后便是女主角平淡生活中一连串的内爆……明明只有五天,每个转折却都令人好奇接下来的发展。最有趣的是,明明都是生活细节,你却能感受到其中隐隐有的悬念,比如萝拉会鉅细靡遗地描述几乎困住她大半辈子的缅因小镇:那些高级住宅区、海岸、日复一日的风景,压抑中有诗意,同时字字句句都紧贴着逃离的渴望边缘滑行。

当然,疾病作为死亡的隐喻,也贴合着女主角追寻自我的旅程,暗示对于纯粹自由的渴望其实彷彿一种病。这里的病当然不完全是负面的意思,而是一种扰乱当下身心均衡状态的入侵。人活于世,身体自然衰败,与各式疾病纠结本是常态,如何学习与各种「抛下一切就能自由」的欲望对抗共处,也是许多人的一生难题。或许正因为甘迺迪深谙此理,截至目前为止,他的作品已在全世界卖了一千四百万册,并被翻译成多达二十二种语言。《死亡之心》 、《如果那天我没死》 以及《第五区的女人》更被改编成电影,尤其后者乃出自波兰名导帕威尔帕里高斯基之手,画面细腻哀伤,深刻挖掘了自我压抑后极致爆发的各种情感质地。

甘迺迪也擅长描写每个家庭内摧毁性极强的微型悲剧。《五天》中出现了控制孩子人生的父亲、使尽全力也无法对怪异孩子付出感情的母亲、完全无法抗衡暴烈丈夫的妻子、因为自卑而扭曲至极的父亲……这些人总有些极度可恨之处,但在「家」的结构下却又屹立不摇地发挥了某种效果,致使读者不得不对每一段破损的人生致上同情,甚至接受破损做为人生的完美样貌。当然,甘迺迪也藉由这些人的对照凸显出萝拉愿意承受痛苦、寻求改变的韧性。毕竟仅仅是五天,她就挺直背脊穿越累积了数十年时光的荆棘。故事结尾,甘迺迪表示人总能经受疾病与打击后活下去,几乎励志,也几乎像对于记忆中母亲的喊话。

当然或许,甘迺迪谈的不只自由,还有时光平直残忍的一面。《五天》中的萝拉母亲病重时这幺说了,「直到入土那一刻,你都觉得自己是年轻的。」是呀,我们无法克制地渴望自由,或许不是抗拒安稳,而是抗拒老去。对自由的渴望是年轻栖息在我们内心的核蕊,我们以为只要继续将其怀抱,就能对抗所有时光的践踏。

但终究我们得学习的是:被践踏这件事是有类别的。有些人被践踏是为了逃离践踏,有些人被践踏是为了换来一点格式化的安稳。而人是被所有选择及交换定义出来的,并在被践踏里面寻找意义。如果真要说有什幺类似灵魂之类饱满的东西,大概是一种类似病识感的存在——知道自己牺牲了什幺出去,换的又是什幺回来。不然轻易被世界踩平终究也只是一张人形的皮。

而甘迺迪所做的,就是把灵魂撑住不灭的那份精神写出来,鼓励你、安慰你、悼念你,最后拍拍你的肩膀,要你打起精神,好撑过下一波投奔自由的渴望。

相关推荐